李鱼被他一问,清醒过来,赶紧道:“啊!啊?属下没事了,属下……告退。”
 
    李鱼一脸茫然地往外退,深深和静静还有陈飞扬忙也跟着退下,等那中堂大门一关,李鱼站在外面,犹自作梦一般,呆呆半晌,忽然抓过深深的小手儿,按在自己的肋下:“来,你掐我一下!用力掐!”
 
    中堂之上,李鱼一行人退下,便只剩下了常剑南、乔向荣和良辰美景。乔向荣脸上浅淡的笑容马上化去,挂上了一层淡若冰霜的冷意:“老大,我的人被杀了,你却把杀他的最大嫌疑人塞给我,这不是真的吧?”
 
    “啊~~~是真的!”门外忽地传来李鱼的一声尖叫,听到“是真的”那三个字,堂上四人的脸皮子情不自禁地抽了抽。良辰不用人吩咐,已经掠向门口。
 
    门外,李鱼一声尖叫,急忙揉着肋下,瞪着深深:“死丫头,你这么用力啊。”
 
    深深期期艾艾地道:“是……是小郎君你叫我用力的。”
 
    李鱼瞪她一眼:“是不是我要叫你干什么你都听啊。”
 
    深深有点‘小害羞’:“有些事……就不大好吧?”
 
    障子门儿拉开了,良辰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站在门口:“走远点儿!”
 
    良辰又向廊中侍卫扬了扬下巴:“轰他们出去。”
 
    障子门儿一关,良辰姑娘回到了堂上,耸耸肩,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:“没什么,那个夯货以为他在做梦,叫人掐他一下,掐他那姑娘……也着实地实在了些。”
 
    听到这个答案,常剑南和乔向荣的脸颊都抽搐了一下。
 
    常剑南道:“此人过往种种,你都听那陈飞扬说过了。道德坊那桩事,更是你亲自经历的。你觉得,这个李鱼,人品如何?谋略如何?性情如何?可堪造就?”
 
    乔大梁认真思索了一阵,轻轻点了点头,道:“胜饶耿百倍。”
 
    常剑南笑道:“既如此,我送你一个得意之才,你不谢我,还要埋怨?”
 
    乔大梁道:“含糊了他的嫌疑,反而提拔他起来。这番话大当家的自己不说,而是把这个人情让给属下,叫他领我的情,感我的恩,一番苦心,我自然是明白的。只是……,听了他那些匪夷所思的主意,虽然我不清楚他是如何杀的饶耿,可饶耿之死,十有八九就是他所为,这件事儿……”
 
    常剑南打断了他的话,把当初无视饶耿之罪时对杨思齐说过的话搬过来,又送给了乔大梁:“饶耿自作聪明,本就该死,我不杀他,是念他毕竟是出于孝敬我的一番心意。可旁人因此杀了他,我也没必要为这么一个蠢才去讨公道。只要你我看破不说破。外边的兄弟谁知其中端倪?”
 
    乔向荣点点头,又摇摇头,苦笑一声,起身道:“我知道了,这个人,且用用看吧。”
 
    乔向荣向常剑南拱了拱手,一脸苦笑地走了出去。
 
    常剑南一手拄在几案上,抚着额头思索一阵,对良辰姑娘道:“改档,李鱼有勇有谋,忠义无双,可堪大用。”
 
    良辰姑娘眨眨眼道:“他在老大眼皮子底下做手脚,杀了老大的人,反而得以提拔重用,此时指不定有多得意呢,说不定还在暗地里笑话老大你太蠢,咱们就这么算了?”
 
    常剑南笑了笑,道:“你能确定是他干的?”
 
    良辰姑娘道:“其实……我还是不确定,那么窄的管道,没可能的啊。可是,那里边的痕迹,确实是刚刚有人爬过的样子。再听那人说起此人古灵精怪的那些主意,我觉得……就是他!”
 
    常剑南嗯了一声,淡淡地道:“李鱼身边那两位姑娘,原本就是勾栏院里的艺人。她们两个,一个绰号‘十八深’,擅长吞剑。另一个绰号‘蛇骨静’,柔术无双。”
 
    美景“啊”了一声,恍然道:“老大是说,李鱼特意带了她们来,就是为了利用他们之中的一个把兵器带进来,再利用另一个替他打开前往饶耿所在的后门儿?”
 
    良辰较真儿地道:“就算会吞剑,剑柄也得露在嘴巴外面吧?旁人岂能看不见。再说那管道奇窄无比,就算另一位姑娘懂得柔术,可她毕竟已经成年,体态摆在那里,如何钻得过去?”
 
    常剑南道:“长安是什么所在?能在这里凭一技之长立足,且能颇负盛名,那本领又岂能小了?术业有专攻,你不擅长的,旁人未必就不能练到出神入化炉火纯青,切记,凡事谨慎,不要轻视了任何人。”
 
    良辰美景齐齐顿首,领教道:“是!”
 
    常剑南忽尔又是一笑,道:“我虽不理会他杀饶耿的事儿,可也不能叫他自鸣得意,看低了我。你们马上跟上去,点拨点拨他。”
 
    常剑南没有说的太细致,良辰美景跟在他身边已经有数年了,现在已经不用手把手地指教,只要告诉她们自己想要的效果,这两人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。
 
    两个小妮子听说要她们去“恐吓”李鱼,登时来了兴致,二人答应一声,便兴致勃勃地走了出去。
 
 第259章 吓人反吓己
 
    李鱼与深深、静静还有陈飞扬一离开“东篱下”,静静就拍了拍胸口,兴奋地道:“吓死我了,吓死我了,没想到小郎君真的闯过去了,居然还因此高升,真是太开心了。”
 
    深深不想让陈飞扬知道其中底细,怕静静口无遮拦,急忙拉了下她的衣袖,向陈飞扬呶了呶嘴儿,向她递了个眼色,静静会意,吐了吐舌头,急忙闭口。
 
    这时陈飞扬却在拉着李鱼,兴奋地道:“小郎君,你不是往江南去了么,怎么来了杭州?”
 
    李鱼道:“与你分手后,任太守率人追赶太紧,车子又坏了。无奈之下,我只好把娘和吉祥托付给恰好经过那里的袁天罡,请他先把母亲和吉祥捎来京城,而我则引开追兵,一路辗转去了陇右,绕道过来的。”
 
    陈飞扬喜道:“太好了!我原就说要来长安见一见世面。如今世面是见到了,可惜却是无一技傍身,谋不得什么营生。现如今常大爷重用了小郎君,小郎君可不能丢下小的不管,飞扬依旧给您做帮闲,鞍前马后,效犬马之劳。”
 
    李鱼笑道:“你我兄弟,同生共死过的,我有饭吃,还会让你饿着?这种话,本就不必说。”
 
    李鱼说到这里,微微敛了笑容,轻轻点头道:“能成一方豪杰的,果然没有一个庸人。幸亏我没有看低了常老大,否则,只怕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 
    陈飞扬疑惑地压低了声音道:“小郎君,那个饶耿之死,真的……”
 
    他还没有说完,李鱼就深深地望了他一眼,道:“有些事,知道的越少,活得便越自在。”
 
    陈飞扬赧颜道:“是!小的明白了!”
 
    李鱼将三人带到杨府门前站住,转身看向深深和静静,刚要说话,静静便抢着道:“人家已经没钱住店了,还望小郎君怜惜。”
 
    深深幽幽地看着李鱼,怯生生地道:“那饶耿想必也有些知交故旧,却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的死迁怒于人。奴奴和妹子弱质女流,手无缚鸡之力,若没有小郎君庇护,下场只怕……”
 
    这对姐妹倒也干脆,静静直接声称没钱,言外之意,只能吃你了。深深年长一岁,心眼儿多些,还懂得委婉,把人身安全问题提出来求保护。
 
    李鱼略一沉吟,点头道:“也罢。这儿是杨大梁的府邸,如果有人心怀歹意,也不敢到这儿来撒野,你们暂住于此,安全许多。”
 
    二女一听,喜上眉梢,陈飞扬笑道:“我自有住处,不劳小郎君费心。今天来,且认认门儿,明日起,还来这里,供小郎君驱策。”
 
    李鱼笑道:“你这伶俐劲儿,可是半点未减。走吧,你们跟我进去,杨大梁醉心于机关术的研究,一向不理俗事,只要安静些,他什么都不管的。除了杨大梁,这府里就只有我娘和吉祥了,她们都极好相处的。”
 
    李鱼一面说,一面领着二人进了院子。吉祥闻声出来,喜孜孜的,刚要招唤李鱼,忽然看见深深和静静,登时站住,一双杏眼睁大了,诧异地看着她们。李鱼迎上前道:“吉祥,我来给你引见一下……”
 
    李鱼还未介绍,吉祥已然惊讶道:“深深姐?”
 
    深深扑上去一把抱住吉祥,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:“吉祥妹子。”
 
    吉祥初到长安,去颉利可汗处表演舞蹈,因是外乡人,初时常受其他伎人排挤,深深对她却颇为照顾,所以两人成了好姐妹。但之后接连发生了许多事,两人也是许久未见了。
 
    吉祥惊喜道:“深深姐,你怎寻来此处了?我自搬了家,再未往颉利家去过,时常想你,还琢磨着找机会去看看你呢。”
 
    李鱼一拍额头,这才省起两个人是认识的。这倒可以省了许多唇舌,便道:“吉祥,勾栏院被一场大火,烧了个干净,深深姑娘和她的妹子静静无处安身,恰又被恶霸地痞们欺负,我便想,可以让她们暂时寄身于此。”
 
    吉祥微微一怔,若她知道深深遭难,自然也要伸以援手的。但这番话由李鱼说出来,她就不能不多想了。郎君怎么知道道德坊勾栏院走了水?听深深姐说过,她那园子,几百号人在里面讨生活呢,怎么郎君偏偏就只把她们姐儿俩给领回来了?
 
    吉祥微笑了一下,道:“奴奴平日里操持家务,服侍大娘,一直想去探望深深姐姐,却苦于没有空闲呢。却不知郎君几时去勾栏里看过戏,对深深姐的遭遇竟如此清楚,早知道郎君会去,奴家一定会缠着郎君带我同去呢。”
 
    李鱼打个哈哈,道:“我哪有时间去勾栏里闪逛。只因那勾栏院的康班主,与我曾同囚于天牢,是相处极融洽的狱友,我去看他,不想正逢大火,烧尽了园子,百余人俱都无处容身……”
 
    李鱼还没说完,吉祥就吃惊地道:“天!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?那康班主呢?园子里那么多的人呢?怎么……小郎君就只领回了深深姑娘还有……她的妹妹?”
 
    李鱼暗暗头痛,温柔如吉祥,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威胁的时候,也是竖起了一身钢针的小刺猬,她这是话里有话啊,可这一时半晌的如何解释清楚。
 
    李鱼正琢磨如何筹措说辞,静静已经笑盈盈地迎上去,亲热地抱住了吉祥的手臂:“这位就是吉祥姑娘了吧?我常听深深姐说起你,阿姐大你七天,大我九个月,我得叫你一声姐姐呢。
 
    我叫静静,不瞒姐姐,我和阿姐遇到了大麻烦,哎!内中事由,实是一言难尽,亏得小郎君慈悲。其实,寄人篱下,我们姐妹俩儿心里忐忑的很呢,
 
    不过小郎君说,吉祥姐姐心地善良,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好人,叫我们姐妹不用担心。姐姐也说,在颉利家时,姐姐的舞蹈最受欢迎,遭人嫉妒,姐姐有心为你打抱不平,你还替那些人说话,性情温柔,最是与人为善……”
 
    静静为了有口饭吃,为了绑定李鱼这只长期饭票,可是抖搂精神,十分的卖力。这一席话,不只李鱼听得发呆,便是一向认为妹妹口拙嘴笨,没有心机的深深姑娘也是听得目瞪口呆。
 
 
    吉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,那自幼养成的缺乏安全感的一颗心呐,跳得七上八下。这怎么……才一会儿的功夫,又来了两个俏皮可爱的大姑娘?小郎君在外面这究竟是惹下了多少风流债啊?
 
    深深和静静作贼心虚,看到良辰美景,却是一张小脸儿都唬白了。
 
    良辰目光往她二人脸上一扫,似笑非笑地道:“我们姐妹儿俩,有几句话要跟李鱼说,诸位是否可以回避一下?”
 
    吉祥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,深深本就与她相识,而且还曾照顾过她,这静静也懂得放下身段,自己怎也不能把人家拒之门外,有什么担心,也得先把人家安顿下来再说,可这刚登门的两位姑娘怎么如此跋扈?
 
    吉祥刚想上前理论一番,深深和静静一左一右,一把就拉住了她。